《前面,灯火一片亮丽》作品选读

类别:书评书摘  所属专题: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奖作品
来源:麒麟传媒  发布时间:2013-4-1 


《前面,灯火一片亮丽》选读之一

女孩的金秋

女孩的心有些慌。

女孩就深深地吸了口气,挺起了胸,把目光放得长长的,从起起伏伏的山脊上扫过去。扫过去,女孩就闻到了一股秋天的气味,开始时很淡,一丝一缕地钻进鼻孔。但后来游过来一些很轻很柔的风,将那种气味泼在女孩的身上、脸上,拥得满怀。

女孩好激动,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可是心还是慌。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爹正猫着腰,一下一下地舞动着手里的弯镰,割玉米。爹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变形,步子也迈得很夸张,不太像庄稼人。平时爹可不是这样的,爹是远近闻名的侍弄庄稼的好手。女孩知道,爹的心里有事。自己的心不是还慌着吗?

女孩的目光终于停在了村边那棵不知道有多大年纪的老榆树上,停在了挂在老榆树上的那块白白亮亮的铁板上。

女孩看到,在老榆树的后面,是一排崭新的瓦房,红砖白瓦在秋阳的映照下像画儿一样漂亮。

明天,就是明天,那块铁板就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了。

难怪心这么慌呢。

女孩见爹已经把玉米快割完了,就赶紧伸手,把黄澄澄的玉米堆起来,堆在自己的脚边。

满满一袋子玉米,爹轻轻地“嘿”一声,就扛上了肩。女孩知道,爹高兴着呢。

不光爹高兴,女孩也高兴着呢,要不,心为什么慌呢?

夕阳金水一样在山坡上流淌,女孩踩着爹的影子,往山坡下走。女孩听到爹正发出很厚实的喘息声,就说:“爹,歇一会儿?”

爹没有说话,步子迈得很有力量。

女孩看得出来,爹真的高兴呢。

老榆树一晃一晃地晃到了眼前,女孩站了下来。女孩看那块挂着的铁板。铁板很厚实,白白亮亮的。要是敲一敲,它发出的声音一定很好听,女孩想。

想完了,女孩就伸手摸了摸,铁板很坚硬,凉丝丝的。女孩还闻到了一种味儿,一种女孩从没有闻过的气味儿,女孩知道这是铁板的气味。她发现铁板的气味比刚才在地里闻到的秋天的气味还好闻。女孩就仰起头,伸出粉红的舌头,在铁板上舔了舔。舔了舔,女孩就激动得跺了一下脚。原来铁板的味道这么好,有点腥,又有点甜。女孩好激动,独自咯咯地笑了几声。

在老榆树后的瓦房山墙上,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上面有四个红红的字:希望小学。明天,我就要在这里读书了,女孩想。

听爹说,这是山里第一次有了小学,是一位城里的伯伯出资兴建的。学校的老师也是城里来的。爹还叮嘱她要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好做大事情。

难怪心慌呢,是高兴的。明天就要上学了,能不高兴么?

爹已经走远了,女孩又望了一眼那白色的木牌,向爹的背影追去。

娘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但女孩并不急着吃,因为她看到娘已经把她的书包准备好了。书包是娘用各种颜色的碎布片拼成的,竟咋看咋漂亮。崭新的本子和一端带橡皮头的铅笔是爹让常跑县城做生意的二顺为她买来的,文具盒是爹从乡卫生院要来的装药水的硬纸盒。

女孩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出来,抬头看爹和娘。爹和娘都默不作声,看着她。

女孩把铅笔递给爹。

爹拿起镰刀,开始削铅笔。但女孩看到爹的手一直在抖。镰刀是爹的心爱之物,爹使镰刀就像使筷子一样熟练,可今天怎么了?

爹看了女孩一眼,似乎想笑一笑,但没有笑出来。他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削铅笔。

爹削铅笔的动作很吃力,比割一车玉米还要吃力。女孩还没有看清楚,爹的手就被割出一个口子,血很快涌了出来。

女孩轻轻地“呀”一声,要上前看。

但爹制止了她,爹坚持把铅笔削完。

伤口上流出不少血,爹的手指红红的。女孩抓住爹的手,问:“痛吗?”

但女孩还没等爹回答,就发现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女孩的心怦然一动,她轻轻地叫:“爹。”声音颤颤的。


《前面,灯火一片亮丽》选读之二

家长会

张局长赶到学校来开家长会很匆忙,他不知道老师叫家长来有什么事。

在校门口,张局长的车被值班室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给拦住了,校园内不许进车,张局长只好下车向教学楼走去。他边走边想,学校的规矩还真多,我上市政府车都一直开进去。心里便忿忿的。

来开会的家长不多,班主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挺年轻的女教师。

张局长怕家长会也像他们局里的会一样长得没完没了,就对女老师说,这个会能不能快一点儿进行,我太忙,有不少事需要我去办。

女老师问,你是局长吗?

是的。张局长答。

是局长就更不能随便了,既然来了,就由不得你了。会是我召集的,你

要是有事可以去办,抽时间我单独找你。

张局长一愣,他没想到女老师会如此不客气地跟他说话,她那居高临下的神态和语气张局长很陌生。但他没有说什么,心里有气也没说什么就坐了下来,他知道他面对的是老师,而不是他局里的人。

家长会开始了。女老师说,今天把各位家长请来,有一件事情和大家协商一下,你们的孩子都在我班,我有必要把孩子的情况向家长通报一下。你们看上去都挺有身份,有局长,有机关干部,但你们的孩子在学校却做得没你们那么好。有的学生逃学旷课,有时连续两三天不来上学;有的学生成绩明显下降……这时,张局长的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女老师停止了说话,看着张局长。张局长拿出手机刚要接,女老师说,张局长,这是学校,正开家长会。

张局长看了看女老师,收起了手机。

女老师继续讲,教育孩子不仅是学校老师的事,家长必须与校方密切配合,才能把孩子培养成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女老师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些纸,说,我把你们的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和成绩波动情况进行了分析。现在交给你们,希望你们有针对性地做工作……

女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张局长的手机便又蛐蛐一样叫了起来。他打开手机刚问了声谁呀,女老师厉声说道,张局长你把手机收起来,这儿正在开会。

张局长吃了一惊,他看着女老师严厉的目光和严肃的脸,把手机关

掉了。

张局长心里很不平静,他没想到从一进校门开始就不顺利,他从没这样窝囊过。但女老师的目光太厉害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发作,因为他面对的是老师的目光。

张局长没有看清女老师交给他的纸上写了些什么,走出教室时他就开始想,今天怎么了?老师怎么会不怕我这个局长呢?是什么原因使自己在女老师面前不敢说话呢?

坐到车里了,张局长还在想,但始终没有想出明确的结果。


《前面,灯火一片亮丽》选读之三

前面,灯火一片亮丽

吃早饭的时候,红梅说,你想不想跟你的同学打个招呼?

今天下午我就要去应聘了。刘哲说,现在银河商厦是米羊私人的了,咱张嘴要求关照不是给他出难题吗?假如你应聘成功,我请他在分配工作时照顾你一下。

红梅不满地放下饭碗,我下岗了你一点儿都不着急,替朋友想得却那么周到。刘哲没有说话,默默地去上班了。红梅简单收拾一下,也匆匆出了门。她要到苑湖宾馆去应聘。

苑湖宾馆招聘女工的事是红梅的女伴告诉她的,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因为宾馆的待遇要比银河商厦好。但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刘哲,她打算哪里聘用就去哪里干。

红梅来到宾馆时,看到女伴们早就在门前站着了,就凑过去,与她们说话。

面试开始了,红梅的心里紧张得不行,她看到那个留着黑胡子的经理小小的眼睛里射出的是贼贼的目光。女伴们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还是忧。轮到红梅了,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挺胸抬头,走进了面试大厅。她可以感觉到经理的目光在盯着她,其他人的目光也盯着她。她的后

背就开始痒,路也走得不顺畅。她来到那张小桌前,正准备坐下来回答问题,经理却向她挥了挥手。红梅愣了一下。经理说,你可以出去了。下一个。

红梅莫名其妙地从大厅里走出来,她不知道经理为什么没有向她提问题。她站在宾馆门前的台阶上,心里空空荡荡。肖玲问,你咋出来得这么快?红梅茫然地摇了摇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宾馆门前贴出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被录取女工的名字。红梅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肖玲也落聘了。她顿下脚说,我去问问。

门前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了,红梅仍站着等肖玲,她也想弄明白落聘的原因。肖玲出来时脸因为气愤而变得铁青,她拉起红梅就说我们走!红梅不知出了什么事,问,到底因为什么呀?

肖玲停下来,眼睛里闪出了亮亮的泪光。她扭头看着一边,说,那个流氓经理说,咱们的胸脯平坦得像块木板。红梅的身子重重地抖了一下,脸越来越紧,一阵阵凉意风一样在上面掠过。站了一阵,红梅用力抓着肖玲的胳膊,说,没聘上,说不定是件好事。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银河商厦的招聘工作才开始。来应聘的人很多,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肖玲有点儿紧张,手一直抓着红梅的衣袖不放。红梅则略显轻松,因为她曾经卖过菜,对站柜台并不陌生,心里便多了些坦然。

商厦的招聘形式十分简单,请每一位应聘者到指定的柜台里去当售货员,接待来买东西的顾客。红梅看到商厦经理、刘哲的同学米羊正前后忙着,就想上前去与米羊打个招呼,因为米羊到她家里去吃过饭,米羊肯定认识她。但一想这样做会给招聘工作带来不良影响,她就开始怨恨刘哲,假如刘哲去找一下米羊,哪怕打一个电话,她就不会在这里遭罪了。

站到柜台里之后,红梅敏感地察觉到那些来买东西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顾客,他们都是商厦安排好的“考官”。于是她热情地接待了一位来买口红的女士。尽管她对各种口红的特点并不太熟悉,但她仍然做出很内行的样子,将口红一一涂在手背上,又看了看女士的脸,说,从您的肤色和唇形看,您用这种口红效果一定不错。她把口红推荐给女士。女士端详口红时,红梅又说,这种口红膏质细腻,价格也不高,工薪族一般可以接受,很受欢迎的。

女士收起口红,付了款。红梅发现女士并没有过多地挑剔,更没有想办法难为自己,而且她在离开之前又仔细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意识到自己的应聘可能效果不错。这样一想,红梅就一喜,心开始咚咚直跳。她走出柜台,把应聘号码紧紧地捏在手里。

女工们在商厦门前站成一团,等待结果。然而天快黑了,也没见红榜贴出来。大家都很着急,有人上前与工作人员交涉。工作人员很歉意地告诉大家,经理正在逐个分析应聘者的情况,结果要明天早上8点才能公布。

红梅便告别了肖玲,一个人向家里走。

天黑了,她走在寂静的街面上,听自己脚下一下一下跳起来的脚步声。这时红梅才发觉自己已经十分疲乏,肚子也咕咕地叫得欢。虽然她的自我感觉不错,但能否成功,心中还是没有底。她走得很慢,尽管四周一片漆黑,但她没有恐惧,眼盯着前方。前方,是一片亮丽的灯火,她的家就在那里。刘哲现在一定在家,他在做什么?

他对我的事真是太不关心了。这样一想,红梅就觉得很委屈,鼻子里酸酸的。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走得有气无。

灯火越来越近了,她看到那熟悉的楼门里匆匆走出一个身影,很熟悉的身影。她的心不由得颤颤地跳了几下。转眼间刘哲骑自行车来到了她的面前。他跳下车,问,怎么才回来?结果怎么样?

红梅没有回答刘哲的问题,因为她看到他的脸上正交织着焦急与不安。刘哲是个内向的人,他的心情很少在脸上表现出来。

刘哲把自行车调过来,拉着红梅的一只手往回走。他说,我已经炒好了几个菜,还买了酒,我准备向你祝贺呢。

红梅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她一下子就抱住了刘哲的腰,将身体偎进他的怀里,眼泪迅速地涌了出来。

两个人相拥而立,好久也没有分开。

红梅的泪水把刘哲的衣服浸湿了好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