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日里画场雨》作品选读

类别:书评书摘  所属专题: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奖作品
来源:麒麟传媒  发布时间:2013-4-1 


《在夏日里画场雨》选读之一

窗台上盛开的月季花

梅老师被推进玉儿的这个病房的时候,玉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梅老师是她的初中老师,教语文。当时三十多岁,梅老师恋着学校里的一个老师。而那个老师很久前就结婚了,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不知为啥,梅老师就是不结婚。

那时梅老师屋里常年开着一种花,是月季,一年到头开花的月季。月季是从校园里的那株月季树上扦的。那株月季看样子岁数不小了,都成树了。花开得很旺,一树都是。梅老师每天扦一些正放苞的花儿放在她桌上的瓶里。让它在屋里开,开一屋子的香。香也并不多高雅,但很滋润人。梅老师就在那种花香里备课、批改作业。累了,梅老师就摘下眼镜,闭上眼,闻香。久了,梅老师身上就长出了一种香。是月季的香。

玉儿从别人嘴里知道,梅老师是在教台上摔倒的。从送来的那天起,梅老师就睁着两眼,眼睁得很无神,很空洞。痴痴的,很呆。

玉儿偷偷地问大夫,有救吗?

大夫摇了摇头。大夫说,这种病他经了很多了,除非她清醒过来,否则……玉儿问,没有什么法吗?大夫说,也许今后有,但现在没有。玉儿的脸就长了。

有花香从窗外冲了过来。味儿很清冽,是月季花的香。玉儿看了看老师,她见梅老师的嘴角一动,就又呆了,痴痴的,很傻。

玉儿就想着梅老师在月季花香里批改作业的样子。就深深地吸了一口,真的好香。玉儿跑到了窗外的花园里,扦下了几枝浅开的花儿,插在了盐水瓶里,然后放在了窗台上。

花开得很热烈,一个屋里都是月季的香了。

第二天,玉儿来上班,在医院门口,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拉住她的衣角说,阿姨,买一支吧,不贵的,五角钱!玉儿想不买。小女孩眼里就流出了泪。小女孩说,一早上,我一支也没卖呢!玉儿的心就软了。就看那花,花是塑料花,是开得很像月季的那种鲜艳的花。玉儿掏给了小女孩一块钱。小女孩给了玉儿两枝花。玉儿要了一枝,走了两步,就把花扔了。

小女孩从后面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小女孩说,阿姨,你的花丢了。

玉儿把花接过来,然后对小女孩说,谢谢你了。来到病房,玉儿随手把花儿插在了窗台的瓶子里。

可在这时,玉儿接到了男友的电话。一听他的声音,玉儿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玉儿什么也没想,就慌慌地乘车往另一个城市赶,因为在电话里,男友对她说,他现在正患一种病,快要死了。

玉儿来到男友处时,才发现男友骗她。男友好好的,什么病也没有。男友说,我患的是相思病。我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想死我了呀!

玉儿喜欢听这样的话,所以玉儿就原谅了男友。玉儿在男友那儿过了两天,男友还想让她过第三天,这时,玉儿想起了梅老师窗台上的月季。

玉儿决定马上走。男友怎么留,也没留住。

三天了,花一定早就谢了。玉儿显得很颓丧。进病房前,玉儿就先到花园里扦了一些正吐瓣的月季花。

推开病房的门,玉儿呆了。她发现瓶里还有一枝花儿在热烈地开,很专注。玉儿还看到梅老师眼里满是莹莹的泪儿。梅老师醒过来了。

梅老师用手指了指窗台。梅老师说,这几天,我一直在看它们,我想,它们要谢光了,我也就该走了。可这朵花一直在开。我好感谢它!

玉儿仔细地看那朵花。那朵花正鲜艳地“开”。

梅老师说,这一定是枝不同凡响的花,就像当年他送给我的那枝一样,我想看看它!

玉儿眼里滚出了泪,玉儿想给老师说那是枝塑料花,可玉儿没说。玉儿就向窗台走去,在她转身的当口,换上了一枝刚扦的月季。

玉儿把这枝花儿交给了梅老师,梅老师嗅了一下说,好香啊!和当年他送给我的那枝一样。真美啊!

后来,玉儿就把那枝塑料花儿栽在了花园里,让它在花园里开。


《在夏日里画场雨》选读之二

我是娘手中的风筝

我知道,我是娘手中放出的一只风筝,无论飞到哪儿,线总是拴在娘的手里。娘的手一动,我的心就好疼,好疼。

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我初学写作,有一篇小说在东北的一家刊物上获了个不大不小的奖。编辑部里的老师来信邀请我去参加笔会。当我告诉娘,我要去东北那个很远的地方时,娘第一次没有阻拦我。

娘开始给我准备盘缠。那夜,娘的灯没有熄。

第二天天没亮,我拿着娘给我东拼西凑的盘缠钱,背负着娘沉甸甸的嘱托,心儿呀就像一只出笼的鸟儿,飞向了遥远的他乡。

来到长途汽车站,天已经放亮了。车来了,我找好了座位,坐下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娘啊,儿今天要离你远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在心里念着,眼睛却透过车窗,深

情地看着这块充满灵性的土地,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淡淡的忧伤。猛然,我看到了娘亲。真的,是我的娘亲。她手里拿着一个花包袱,正拼命地往汽车站奔来。朝阳的光芒均匀地洒在娘的身上,仿佛在娘的身上镀了一层金,就像一尊佛那样金光闪闪。娘很急,在拼命地赶。“扑通”,娘突然跌倒在柏油路上,包袱甩出好远。娘艰难地爬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土尘,便拾起包袱,一拐一拐地向汽车奔来。从娘奔跑的姿势上,我知道,娘一定跌得好重,摔得好疼。我忙叫住正要发动车的司机,下车奔向了娘。

娘握住了我的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问娘跌地疼不?娘说不疼,真的不疼。娘说:“你走之后,我总觉得你忘了带什么。一看你真忘了。这不,我赶着给你送来了。”我问是什么。娘说:“人家都说,东北那旮旯子天气冷。这是我昨夜赶做出来的棉袄,带着,冷了好穿。”我告诉娘,我只出去十来天,再说了开会住宾馆或招待所,冻不着的。娘不信,眼里流出一种光,那光很浓很稠很温暖,水样地淹没了我,使我的心阵阵不安。我明白,我的一生将为这种光活着,无论我在天涯海角,还是在异国他乡,这种光将是我的牵挂我的归宿。我只好默默地接过包袱,背在了我那单薄的肩头。

汽车启程了。娘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地给娘挥手。我相信,娘一定会看到的。会的!

我就想娘一个人回家的情景:空旷的天底下,娘默默独行于无垠的旷野,有风在吹打着娘两鬓的霜发。娘是那样的弱小,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孤独。

在炎炎的六月,我背着娘为我缝制的棉衣。我知道,不管到哪儿,我都不会冷。

在东北,很多人问我肩上背的是什么。我说是棉袄。他们都很惊讶。在获奖作者即席发言的时候,我把棉袄的故事讲给了大家。大家都感动了。有几位女孩的眼里竟流出了泪。泪珠很大很圆很晶莹。

临走的时候,我曾告诉娘,十天内我一定回来。后来,由于被几位文友拉去玩了几天,结果回来已是二十天后的一个黄昏。

那天,我老远就发现有个人站在村西高高的土台上。那是我的娘亲,手搭眼前,正远眺我的归来。晚风吹拂着娘早衰的华发,从此,夕阳里娘的身影,永远成了我心头的一座雕像。

才离去几天,我发现娘憔悴了很多。我把获奖证书捧给了娘。娘没有接,她只是用手捧起我的脸,看了又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从那之后,每当我出远门,我总是把归期说得好长,免得娘的牵挂揪我的心。


《在夏日里画场雨》选读之三

在夏日里画场雨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画场雨,画场淋漓尽致的雨,把你淋湿。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有爱把它埋心里就算了,没想到啊,你在我心里发芽了。那时我想,就让你长大吧。后来你就长成了一棵树。很挺拔的一棵树。

春天逝去的时候,我正在一条小河边对水梳妆。我发现了自己,不再是个小丫头。我会害羞的眼睛告诉我,我长大了。

我就开始心慌。毕竟自己的心上长着一棵树。这棵树并且在不停地长粗、长高。这时候,我猛地发现,我很喜欢这棵树。

它的叶子那么的嫩绿,绽着油光在太阳下金子般地闪烁。挺拔的腰身那么的伟岸,扎进天空里显示着青春的蓬勃。

我知道不可避免的事就要发生,那时我就强烈地克制住自己,使自己变得若无其事心如止水。后来天空逐渐热起来,趾高气扬的太阳在天空挥洒着自己的权力以示自己的高傲无比,那时我正在你的树荫下写一篇关于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相爱的故事。那个故事很感人,像琼瑶笔下的男女主角相爱那样缠绵悱恻。写着写着,我的泪止不住地跑了出来,钻进了我脚下干裂的土地。他钻得很迅速,一眨眼的工夫就失去了踪迹。这时我发现你头顶的太阳正洋洋得意。可你默守如雕,始终忍受着,用身躯给我铺出一片绿茵。让我安静地去写、去画。虽然你的叶子风干如铃,风吹过发出金属般的声响,但你的头依然那么昂着,不屈着自己的意志和顽强。

这时,我的心很疼。有一个想法在时时刻刻地催促我:画场雨。在晴朗的天空上画场雨。画场淋漓尽致的雨,把你淋湿!

在我正要展笔的时候,你湿了。你发现了我的用意,你激动的泪水忍不住倾盆而出。流得好凶,好大。

那时你浑身湿透,你显得很狼狈。你的帅气你的英俊在你的“狼狈”中是那么的令人心动。这时太阳隐去了,天空一片灰暗。你萧瑟着身子,但你坚韧的目光让我明白了,活着是为了什么。那时的我什么也没说。唯一的想法就是想画个又红又大的太阳。画个又红又大的太阳,挂在你的头上,晒晒你。

于是,我饱蘸墨汁,在空白的天空上画了个太阳,那个太阳很大、很红、很好看。

后来,你干了。我湿了。我湿得好苦,好狼狈。

可我丝毫没有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