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心中美丽的凤凰》作品选读

类别:书评书摘  所属专题: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奖作品
来源:麒麟传媒  发布时间:2013-4-1 


《谁是我心中美丽的凤凰》选读之一

 父亲

有人说悦悦是一个幸运的女孩子,因为她的继母嫁给悦悦的父亲三年了,一直待悦悦不错。这让悦悦那些有继母的同学们很是羡慕。

也有人说悦悦是个很不幸的女孩子,因为她从一生下来就是个哑巴。

因为悦悦的缘故,父亲很早就学会了哑语。后来,连继母也能用哑语和悦悦交谈。

父亲在悦悦很小的时候就送她去聋哑学校学盲文。

后来,悦悦就长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父亲用哑语问悦悦:“孩子,你将来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悦悦用哑语回答:“我的理想是当一名服装设计师。可我是个哑巴,不知我将来能不能行?”

父亲说:“孩子,你一定能行的。你没看你现在裁剪的衣服就已经很不错了吗?”

悦悦说:“那算什么呀?要样子没样子,连我自个儿都不想穿在身上呢。”

父亲说:“孩子,不要总是去梦想着天边的玫瑰园,而不去欣赏今天就开在我们窗口的玫瑰。你和别的同龄人相比,他们有的还没拿过裁剪衣服的剪刀呢。”

悦悦被父亲说得有些动心了。

父亲说:“孩子,一个人几乎可以在任何他怀有无限热忱的事情上成功。成功不是将来才有的,而是从决定去做的那一刻起,持续累积而成的。”

打那儿,悦悦就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学裁剪这件事情上了。可是她剪坏了很多的布料,也没有多大的长进。有一次,她拿着继母的一件新衣服,比比画画,摆弄了一天,也没弄明白。

父亲说:“孩子,你要是真想学这件衣服的裁法,就把这件衣服拆了看看。”

悦悦说:“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还是件新的呢。她平时都很少舍得穿。她现在出差不在家,我给它拆了,她会不高兴的。”

父亲说:“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拆开看就是了。”

悦悦也是学艺心切,在父亲的一再催促下,就把继母的那件新衣服给拆了。可是她一连弄了好几天也没能把继母的新衣服再复原弄好。结果呢,那件新衣服的裁剪法她也没学会,白白搭进去了这件新衣服。

继母出差回来后,一看自己心爱的新衣服成了一堆烂布料,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悦悦在一旁赔着笑脸。可是继母用哑语对悦悦说:“我恨你我恨你。你的父亲心里只有你。他从来就没把我真正放在心上过。”

父亲想解释几句,可是继母二话没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搬到单位的集体宿舍去住了。

继母走后,父亲用哑语比画着对悦悦说:“你看,父亲为你把继母都气走了,也许将来她不会再要我们父女俩了。孩子,你快快地学好手艺吧,将来等父亲老了,还指望你养老呢。”

悦悦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祸了,她去求继母,可是继母根本不见她的面。

父亲对悦悦说:“孩子,父亲这一生失掉谁都不害怕,父亲最害怕的就是你不能学好一门糊口的手艺。人无钢骨,立世不牢。”

悦悦发现自从继母离家后,父亲这些日子是真的有些老了,有时一天也不说一句话。悦悦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想只有学好裁剪,才能让父亲心里好受一些。悦悦想是这么想,真学起来,可没那么简单。一天到晚拆了缝,缝了拆,也还是没大长进。悦悦有时急得直掉泪。她甚至不想再学裁剪了。她用哑语对父亲说:“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天生可能就是个命不好的孩子。”

父亲说:“孩子,很多事是先天注定的,那是‘命’,但你可以决定怎么去面对,那是‘运’。”

悦悦就哗哗地掉眼泪,她用哑语告诉父亲:“我不行了。我快撑不住了。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受不了失败的打击。”

父亲说:“孩子,失败是什么?没有什么!只是更走近成功一步。成功是什么?就是走过了所有通向失败的路,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成功的路。”

悦悦擦干眼里的泪,然后就又拿起了丢在一旁的剪刀。父亲站在阳台上,他听到了从女儿房里传出的声音,“嚓嚓嚓”,“嚓嚓嚓”,那是女儿手中的剪刀在唱歌。在父亲的耳中,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了。

这样父女俩一起走过了冬,又一起走过夏,也不知风风雨雨走过了多少日子,悦悦总算掌握了裁剪手艺。父亲把悦悦设计的图案拿到本市的一家服装厂,结果一下子就受到那家工厂老板的青睐,并破格录用了悦悦。但是悦悦没想到的是,那家工厂的老板竟是继母的同学。悦悦更没想到的是当初继母离家出走,也是父亲的主意。知女莫如父。父亲说要给悦悦多一些磨难才行。悦悦是个坚强的孩子,但有时喜欢撒娇,给她一点儿压力,会对她有好处的。

当继母把这些都告诉悦悦后,悦悦有些不解地问父亲:“那么长的时间不和妈妈在一起,你不怕妈妈会跟别人跑了呀?”

父亲说:“不会的。我们常联系的。只是你一人蒙在鼓里罢了。”

悦悦说:“有这必要吗?”

父亲说:“大有必要。因为世上没有哪种教育能及得上逆境。”

父女俩说话的时候,继母已笑吟吟地把饭端到他们父女俩嘴边上了。


《谁是我心中美丽的凤凰》选读之二

 无法被风吹走的故事

何老从海外回来了。何老的亲朋好友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何老每天都有赴不完的宴,可何老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何老的好朋友问何老:“在海外的这些年不顺心吗?”

何老叹口气,说:“何为顺?何为不顺?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说完,何老便要好朋友帮忙给联系一下,他想和上小学的那些同学见上一面。何老说:“我在海外的这些年常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伙伴。我打过他们,也挨过他们的打。有时候做梦都会看见他们。”

何老的好朋友就去发动何老另外的那些好朋友,不几天,就把何老记忆里的那些名字找得差不多了。当然,也有一些找不到的。有的天南海北不知去了哪里,有的早已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有的改了名字或者是何老只记得他们小时候的模样,可就是想不起他们叫什么。总之,好朋友很尽力,他们非常理解何老的心情。

他们和何老开玩笑说:“能找到的,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到了聚会的那一天,何老早早站在酒楼的门外,每见到一个儿时的同学,何老都要拥抱,都要摘下眼镜擦拭老半天。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上菜。这时,有一个老同学问何老:“你知道这个酒楼里掌勺的大师傅是谁吗?”

何老笑着说:“该不会是我们这帮棺材瓤子中的一位吧?”

老同学说:“那倒不是。你还记得我们的体育委员徐立国吗?老徐的儿子就在这儿掌勺。”

何老一下子想起来了,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有一次外班的学生欺负我,就是徐立国帮我出的气。今天他能来吗?”

老同学说:“应该来的。刚才我还去问过老徐的儿子呢,他儿子说他父亲答应要来的。”

何老是个心细的人。何老感觉到了一件事:朋友给他联系的这些同学大都被称之为这老那老的,唯有这个徐立国被称为老徐。看样子徐立国混得不是很好。何老正想着徐立国的样子,老同学说:“来了。老徐来了。”

何老忙迎上前去。何老不光是和徐立国拥抱,拥抱完了擦拭眼镜,何老还破天荒地对着徐立国轻轻地捶了几拳头。然后,何老又和徐立国交谈了好大一会儿才入席。何老在海外就曾经听回来过的人说,越是混得不太好的儿时伙伴越是难请得很。有时是别人故意不通知他们,有时是通知了他们也不会来。所以何老一看到徐立国就显得格外热情、格外亲切,唯恐冷落了徐立国。

席间,有人提议让何老讲讲这些年他在海外的艳遇。大伙都想开开眼。

何老说:“我结过六次婚。第一个太太比我大五岁。最后一个太太比我小三十一岁。”

“这才叫个活。都说一个女人就是一本难读的书,你一家伙读了六本。你这一生活得太值了。哪像我们,一辈子翻来覆去只能捧着一本书看。”

“能看好一本书就不错了。我现在手上是空的,一本书也捧不成了。看来要独守晚年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大伙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徐立国身上。徐立国在一家纺织厂干传达。退休后,厂子不景气,工资老是不能按时发放。他的老伴又患有哮喘病,在一家商场门前看自行车。日子过得自然是窄窄巴巴的。

酒席上,就女人的话题很是热闹了一番,这时有人问何老:“为何不叫你那位娇妻来和我们见上一面,也让我们一饱眼福?”

何老只是笑。何老真的是无法回答老同学的问话。临来酒楼时,他是想带上太太的。可太太说天太冷,怕酒楼里的空调效果不太好。太太说一旦感冒就又要住院。太太嫌医院里脏。结果何老只好孤零零一人来和老同学团聚。

酒席到很晚才散。

大伙说说笑笑走出酒楼,大部分人都有专车在门外候着。外面的风很大,腊月里的风如刀子般一下一下地往人脸上割。何老坚持要送徐立国回家。别人看何老这样,也忙过来表示要送徐立国回家。徐立国好像喝多了,脸红得像关公。但徐立国说话还是很清楚的。何老发现徐立国的精神头儿极好,这倒有些出乎何老的意料。徐立国执意不让别人送。徐立国用手指了一下前边,何老发现在不远处站着一位老妇人。

有人告诉何老:“是老徐的老伴。每次老徐出来喝酒,老伴都要站在外边等老徐。”

何老开玩笑说:“是怕有小姐缠上老徐吗?”

“倒不是怕小姐,是怕老徐喝多了。每次都要来给老徐送解酒药。怕老徐晕车,要亲自把她的宝贝老徐搀扶回家才放心。听老徐的儿子说,母亲从不放心让孩子们陪他回家。”

何老说:“大冷的天,要知道这样,该把嫂子叫进来喝一杯。”

老同学说:“你杀了她也不会进来的。她怕给老徐丢脸。你没看她连酒楼的边儿都没敢偎,也怕给儿子丢脸。”

何老一直目送着徐立国向老伴走去。何老看见徐立国的老伴怀中抱着一件厚厚的羽绒大衣,胳膊上还搭着一条用毛线织成的男式长围巾。风把她略有些花白的头发吹乱了,灯光下,她的嘴唇冻得发青,不停地跺脚。跺几下,停一会儿再跺几下。大概她的哮喘病又犯了,有时咳得腰都弯了下去,但又慢慢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酒楼这边。

风越发地大了,直到把这个老女人刮成了一个故事,永远地铭记在那些徐立国同学的脑海中。

 
《谁是我心中美丽的凤凰》选读之三

 谁是我心中美丽的凤凰

发现自己有些反常的时候,我心里非常明白,这种反常现象万万不该发生在我这个快要退休的男人身上。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我是个多少有点儿名气的画家。我的女儿上高中时因早恋自杀,妻为此生了场大病,治了那么些年,结局是瘫痪在床,并已丧失语言功能。好在妻还能用手写字,当她需要什么时,都会用笔写在纸上告诉我。妻从嫁给我后,就没享过一天福。一个穷画画儿的,日子能好到哪里去?我每天尽心伺候完妻,便静下心来画一些童年时想画的东西。我的心已经麻木了,只有靠回想童年的事情才能有激情作画。除了我的童年,也许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让我激情澎湃了。可是,就在这时,料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在一次画展中,一位身穿黑衣黑裙的女子微笑着向我走来。坦白地说,她一点儿也不漂亮,身材矮小且单薄。

她说:“你好。你就是赫老师吧?你的画真好,一个上午我都在看你的画。”

出于礼貌,我答应了她的请求,给了她一张我的名片。她说:“我叫秦媚,也喜欢画画,可以拜你为师吗?”我也记不得当时是对她点头还是摇头。过了好些天,她打来电话,说想把画拿来让我给指导一下。说实话,来找我指导画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等她站在我面前时,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她是谁。

她说:“我叫秦媚。”

我忙说:“想起来了。”

其实我在心里早把这个叫秦媚的女子忘得一干二净。她把画的画递给我看。我发现她非常喜欢画荷花。尽管画得不是很好,但透着一股灵气。以后秦媚常来让我指导她的画。时间长了,我发现秦媚不光画画有灵气,她本人就是一个极有灵气的女子。她的灵气在于她不光能心领神会理解我对她讲过的事,还能理解好多我不想对人讲的心事。比如,她知道我一直想创作一幅能获大奖的作品,尽管我表面上把作品是否能获奖看得很淡。她还知道我对生活不能自理的妻一直充满感激,因为妻从未抱怨过我带给她的贫穷。妻是一个高干子女,我在妻的面前一直是自卑的,但我从未表现出来。这件事就连温柔的妻也未曾觉察出来,这足以说明我是个很会隐藏内心情感的男人。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有些喜欢秦媚时,也一直没表现出来。我想我这一生注定是个悲剧性的人物。

有一天,秦媚忽然对我说:“我知道,你有一桩最大的心愿未了却:你想开一次个人画展。”

我说:“没影儿的事。我一个快退休的糟老头子,开哪门子画展?”

说实话,我的内心深处,是那样地想在退休前开一次个人画展,可为给妻治病,已花光家中所有积蓄。我所在的单位(画院)是靠国家拨款,能定时发工资就不错了。虽然我知道开不成画展,但我却越来越离不开秦媚了。和秦媚在一起时,创作的欲望是那样地强烈。一连创作了好多作品,妻也为我感到由衷的高兴,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笑。当我面对妻的笑脸时,却如同针扎般难受。妻并不知道,我的创作灵感和源泉都源于另一个女子。妻用笔告诉我她想到郊外住几天,那里,有一间破旧的平房,几年前我为画画专门买的。之所以喜欢那里,是因为那间旧平房离村子很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非常安静,的确是个画画的好地方。房子的价钱更是便宜得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要陪妻一块去,妻执意不肯。妻要我腾出精力好好搞创作。我只好请一个钟点工陪妻去了郊外。说实话,我真有些舍不下秦媚。我已经深深爱上了秦媚。妻前脚走,秦媚后脚就过来了。秦媚拿来一份开个人画展的协议书让我签字。我感到事情来得太突然,开画展可不是件小事情。

我问秦媚:“你从哪儿筹来那么多的钱?”

秦媚说:“你到底想不想开画展?”

我说:“想。”

秦媚说:“那你就别再问那么多了,反正这钱不是抢来的,也不是骗来的。”

我看着秦媚。我是那样地爱这个女子,我没有理由拂她的一片好意。那几天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创作中。刚开始,画了几幅都不理想。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画展了,我总想把最美的作品展示给喜欢我的画的人,也献给秦媚,这个我在心中默默爱恋的女子。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只在火中腾飞的凤凰。醒来后已是下半夜。我再也无法入睡,那只凤凰在我眼前舞过来又舞过去的。我只好走进画室,一连画了七天,才把这只火中的凤凰画出来。在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我竟累得口吐鲜血,匍然倒地。当我从医院醒来时,这个世界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我的妻在我昏倒的那一刻,自己点燃了那间小房子,永远离开了我。据钟点工讲,妻非让她回来拿本书,说书就放在枕头下面。她骑自行车赶回家时却发现枕头下是一封遗书。我颤抖着手接过遗书。看完,我全明白了。原来秦媚的出现,画展的筹款,都是妻早就安排好的。妻的父亲去世时给妻留下了一笔钱,但妻从没告诉我,妻怕我又花在她身上。妻在信上说,不想再拖累我了,她是那样地爱着我,她知道我活得有多苦。她也是这个世上最懂我的人。她要我一定办好画展,要好好地和秦媚过日子。她说已托人了解过,秦媚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也爱画画,会和我有共同语言的。在信的最后,妻说她要走了,要在一片火焰中离我而去。因为这些年她一直瘫痪在床,是我给了她那么多的温暖,她要在温暖的火中到另一个世界里等我。

画展办得非常轰动,特别是那幅名为“火中的凤凰”的画更是吸引了好多商人要出高价收买,都被我婉拒。我们画院的院长劝我把这幅画送到省里参评,行里的人都说能获大奖。

我征求秦媚的意见,秦媚流着泪说:“这幅画的真正主人不是你,也不是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说:“当然明白。怎么会不明白?”

我的画没送到省里参展。

在我家的客厅的墙上,就挂着那幅画,画的旁边是妻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