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冬天的火焰》作品选读

类别:书评书摘  所属专题: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奖作品
来源:麒麟传媒  发布时间:2013-4-1 


《温暖冬天的火焰》选读之一

怀念一只被嘲笑的鸟

它的后半生是在大家的嘲笑中自卑羞惭地度过的。在鸟的天堂里,不容许给它这样卑劣行径的鸟分配一席之地。鸟们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当然,鸟们也不必知道它的名字,也许它根本就没有名字,它就不配有名字。

它和它的家族生活在茫茫的亚马孙热带丛林。它们生活得很快乐,尽管它们的身体很小,总是受到许多比它们大的家伙们的欺负和袭击,但是,它们很勇敢、很倔强、很团结,它们有着共同的信仰,勇往直前。当它们受到袭击时,它们会在瞬间聚集起成千上万的庞大群体,对侵略者发起攻击,再庞大的动物也经不起上千上万只尖利如刀的长嘴的叼啄,攻击者先是眼睛被啄瞎,接着皮肉被撕开,最后只留下一堆令人生畏的白骨,而且是一具干干净净的白骨,不残留一丝的血肉。它们当然也会遭受到对手的顽强反击,但是它们的家族早就告诫它们,后退就会死亡,谁畏缩、谁后退就会遭到同伴的围攻,顷刻间,也会化作一副白骨。

它出生时,它的家族已经非常强悍了。在亚马孙热带丛林里,没有它的家族不敢吃的动物,没有哪个庞然大物没有遭受到它们的攻击。大家把它们称作一群“疯鸟”。它刚刚展翅在空中划出第一道优美的弧线时,母亲就教它去进攻。初生的它毫无畏惧地扑向体积大于自己10倍的大鸟,大鸟只扇了一下翅膀,就把它推掉到山石上,摔疼的它觉得头顶忽然聚集了一片乌云,顷刻间一具白花花的鸟骨头散落在它的身旁。母亲告诉它,这是它第一次勇敢出击的战利品,在它的家族里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要它发誓去维护家族的荣誉。

它很勇敢,跟在成年鸟群中,它的进攻也毫不逊色。它总是会把握住最佳时机,迅雷闪电般冲向对手的眼睛,把尖利的长嘴刺进各式各样的玻璃球体内,然后长啸离开。多少次主动或被动的战争,它总是攻击队中的佼佼者,它在逐步地建立起自己的威信。鸟王已经老了,而他却是风华正茂。有多次的战役鸟王都委托给它来指挥,它的勇猛和智慧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它们的家族空前的繁荣和强盛,即便是虎豹豺狼也要对它们退让三分,它们成了亚马孙真正的丛林之王。鸟王非常欣赏和器重它的勇敢,它也享受着优先进入花丛饱餐蜂蜜的待遇。在它们的世界里,鸟王不吃饱喝足甘甜芳香的蜂蜜,其他鸟不能越过雷池一步。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变故,它理所当然地要登上鸟王的宝座,享受臣民千呼万颂的拥戴。

变故源于一场火山大爆发。只是顷刻间的事情,寂静的山口,突然间发出怒吼,喷发的红色岩浆竖起几百米高的火柱,像一条火龙扑向茫茫丛林。火龙所到之处便是火的汪洋,清澈的河水开始翻滚,成片的森林被火海吞噬。

鸟们愤怒了,它们容不得自己的家园被外来者侵蚀,它们不允许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领地被红魔霸占。它们开始向熊熊的烈火开战。

它指挥着一群一群的战士扑向火海,但是它们找不到对手的眼睛,摸不着对手的身体,对手好像只有一张大大的嘴,把它的同伴毫不留情地吃掉。它们继续攻击,数量多得遮住了天日,然而,只是顷刻间就化为灰烬。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它明白,再多的同伴攻进去也是无济于事。

它命令停止了攻击。但是,对手并没有因为它们的退让而减弱自己的攻势,依然快速迅猛地吞噬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鸟王出现了,尽管鸟王已经老态龙钟,但是鸟王的威望还在。鸟王怒斥它为何停止了攻击。它告诉鸟王,家族已经损失大半,对手却依然强大,这样抗争下去,有可能会灭掉我们整个家族。鸟王依然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一群一群的鸟儿在前进的号角中葬身火海。

鸟王亲自率领最后的部落开始进攻,前行中的它犹豫了,忽然,它扇动翅膀向后退着飞行,它发现原来它们还有倒退着飞行的本领。鸟王看到了它的行动,大声呵斥它,并命令家族对它实施围攻,但是,没有鸟响应鸟王的命令,它们都像它一样,开始倒退着飞行。只有鸟王无奈地干吼一声,冲入了火海。

倒退,让它和它的家族避免了灭顶之灾。它们明白了,进攻是为了生存,后退也可以生存。它们延续了种族的生命。它们不再疯狂地进攻其他动物,它们可以倒着飞行躲过敌人的袭击,它们成为所有靠翅膀飞翔的鸟类中唯一可以倒着飞行的鸟。它们的性情变得温和,他们觉得光吸食蜂蜜就足以保证家族的繁衍。大家称它们为蜂鸟。

后来,它始终被家族嘲笑,毕竟它是第一个退却的胆小鬼。

我听说了这个故事,十分怀念那只被嘲笑的蜂鸟。


《温暖冬天的火焰》选读之二

没有年代的故事

故事发生的年代有待考证。那一年我出生了。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令我的亲友欣喜若狂。为控制人口增长,全球统一实行摇号出生制。我居住的小镇已经三年没有人口出生记录,小镇的首领当初竞选曾许诺,在任期内要使人口数量增加一到二人,眼见任期届满,镇里人丁非但没增加,还去世了两个。镇里民众大为不满,要罢免首领。我的呱呱落地给首领带来空前的信任,支持率上升百分之三百,连任已成定局。

我的到来让父母高兴一阵后,便有了烦恼,我没有名字可起。因为重名引起的混乱,全球制定法律,姓名须注册,禁止重名,否则按侵犯名誉权论处。我家住在千层大厦第818楼,逢双日才能上街购物办事散散步。父亲已经去姓氏信息管理中心十几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拟订的一百多个名字都没有被计算机认可。我的父亲母亲有空就坐在一起,一边逗我玩一边挖空心思给我起名。父亲说,一千年前多好哇。我翻了家谱,咱有个老祖宗叫刘建超,还是个小小说作家。不但有大名,有小名,还有十几个笔名,想用哪个用哪个。现在生个孩子起个名咋恁难。母亲说,那是啥年代,电脑资料上说那个年代的人一周工作五天,天天可以上街玩耍,多幸福啊。父亲说,可不,那时还分着国家呢,只有几个国家有登上月球的技术。娃他妈,你去火星都十几趟了吧。是嘛,现在月球上都人满为患,正组织往土星、木星移民呢。咳!父母都叹了口气。

我没有名字的事也让小镇的人操心。首领号召全镇的居民伸出援助之手,共同为我起个响当当的名字。于是,诸如一镇之星亮晶晶、东方挺立一匹孤独雄狼、天南地北横行霸道之类的起名信雪片般堆积在我家的案头。姓氏信息管理中心的主任拿着父亲交给他的一大串名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是不行。这些名字要么是正在使用的,要么是已被人提前注册。主任还埋怨我父母没远见,为啥不提前就给孩子注册几个名字备用。父亲说,多少人结婚一辈子也生不了孩子。我也是结婚五十年了,谁知道生孩子这等好事会轮到我头上。主任,你给查查,有没有过世的人。按规定,人过世后,他的名字就充公了。主任说,你瞧瞧,等着使用过世人名字的孩子还有好几亿呢。有的孩子都二三十岁了,用的还是数码代号。我们生活水平高,寿命长,我一百五十岁还是个中年人。死人的名字也是远远的供不应求。我父亲急了,那我就给孩子起名叫:王八蛋。主任乐了,别说王八蛋,就是大王八蛋、小王八蛋、大小王八蛋、蛋王八、八蛋王都已注册了。没办法,父亲只得给我领回个代号:待名08-09-123-567-7474741。父亲说,这个好记,气死气死气死你。主任说,你在家里喊喊可以,外面可不行。我老婆就叫气死你。我父亲张着大嘴啥话也说不出来。

我十八岁那年终于有了真正的名字。十八岁生日时,父母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想看二十一世纪文物展览,看看那时的人使用过的电视电话电饭煲高压锅之类。从展览馆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件意外的事。一位五十岁的少年,因家庭矛盾,身缠炸药欲行不轨。我奋不顾身扑上去,与之同归于尽。我成为人们传颂学习的榜样,小镇要为我举行隆重的追悼会。遇到的问题是我没有名字,英雄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姓氏信息管理中心主任说,根据规定,为了弘扬见义勇为的精神,如果英雄与不轨者同尽而英雄又没有名字的话,英雄可以优先使用不轨者的姓名。资料显示,这个不轨者是有姓名的。首领大喜,立刻派人张罗,我的大名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场所:横七竖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生永垂不朽。我的骨灰撒进了大海,只留下镶嵌着我头像的纪念牌。母亲悲痛欲绝,捧着纪念牌痛哭:“我的儿啊,我的横七竖八不管三七二十一啊……”姓氏信息管理中心主任说:“妹子,不能叫。根据规定人过世后,名字自然充公。信息显示,两分钟前这个名字已经被人所有。”我母亲立刻闭了嘴。


《温暖冬天的火焰》选读之三

温暖冬天的火焰

冬季里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矫情放肆地扑压到毫无激情的城市身上,呆板的城市也有了些浪漫活泼。我为公司策划的冬季创意方案迟迟拿不出来,心情糟透了。偏偏女朋友冰冰赶过来要去郊区赏雪。我哪有心思去赏雪,烦着呢。

我给手下的几个弟兄下了死命令,今天拿不出方案谁也别想走。几个哥们抓耳挠腮的毫无进展,嘴里还哼着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叔叔,我可以进来吗?”一个扎着两只毛刷刷的小脑袋从半扇门中探了进来。

冰冰热情地把小女孩拉进屋里:“长得多可爱啊,大眼睛,圆脸蛋,像年画里的阿福。”

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说:“阿姨,这里是扫雪委员会吧?”

我们都笑了,“谁告诉你我们这里是扫雪委员会啊?”

女孩认真地说:“东东告诉我的,他说走过两条街向左拐第10间房子就是扫雪委员会,专门帮助别人扫雪的。你们的门上不是画着雪花吗?”

一定是叫东东的调皮孩子耍逗了小女孩,我们门扇上的雪花图案是我们公司的标志。

冰冰问:“你找扫雪委员会干什么?”

女孩说:“帮我去扫雪啊。大人不在家,我扫不动。”

真是添乱。我对女孩说:“好吧,你先回家。我们忙完了就去帮你扫雪。”

“真的?太好了。”小女孩蹦跳着走了。

老板又来电话催了,不疼不痒地损了我一通。

我布置大家,不管成熟不成熟,每人讲一套方案,大家再补充。结果,讲一个臭一个,所有的方案都成了一堆臭狗屎。

冰冰见我着急上火的样子,建议说:“总憋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干脆我们出去赏雪,放松心情,调整情绪,换换脑筋,可能对设计方案产生灵气哪。”

大家一致认可。

“好吧,不过要是玩够了还出不了像样的方案,那我们只有跟老板辞职了。”

大家裹好衣服,雀跃着奔出门外。忽然,走在前边的冰冰停了下来,她低头看到了雪地上留下的一行小脚印。

冰冰说:“我们答应了小女孩要去帮她扫雪的。”

“只是说说逗她玩呢,你还当真啊。”

“可是小女孩当真了啊,怎么能让那么天真可爱的孩子期待的结果是失望,是叔叔阿姨对她的失信。”

“我们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呀。”

“女孩说她走过两道街向左数第十间房找到我们,那我们向右走,走过两道街就能找到女孩的家。”

“好吧,我们就做一回扫雪志愿者,出发。”

穿过街道,果然在街口见到了张望等待的小女孩。冷风把女孩圆圆的脸吹的红红的,哈出的热气在她额前的刘海上结出一层细细的露珠,冰冰解下红围巾包住孩子的小脸。

女孩的家地势低洼,又处在风口,堆积的雪把屋子的窗户埋没了一大半。

女孩指挥着我们,先把窗前的雪扫走。

很快,窗前的积雪清理走了。女孩兴奋地拍着窗户:“奶奶,奶奶,看到我了吗?”

窗子打开了,窗前坐着一位银发老人,老人慈祥地笑了。

女孩说:“我奶奶腿不会动了,奶奶每天最爱在窗前看我们这条街道了。”

女孩说:“奶奶不会说话了,也听不见。奶奶在窗口能看到爸爸妈妈下班。”

女孩说:“叔叔,能给我做个雪人吗?”

“当然可以,在哪儿做呢?”

女孩说:“喏,就在这里吧,奶奶能看到的地方。”

雪人堆好了,还用胡萝卜、煤球给雪人安上了鼻子眼睛。

女孩指着雪人对老人说:“奶奶,看到雪人了吗?它在看你哪。”

老人点点头,向我们摆摆手。

多懂事的孩子啊。冰冰禁不住抱起女孩,在她红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女孩解下围巾,说:“阿姨,能把围巾给雪人围上吗,不然它会冷的。”

冰冰把围巾缠绕到雪人圆圆的大脑袋上。

女孩说:“阿姨,再下雪我还可以去找你们吗?”

“可以呀,走过两道街,往左拐第10间房子,我们是扫雪委员会的啊。”

告别了女孩,走到街口,回头望去,女孩还在朝我们挥手,她身旁雪人头上的红围巾像一团火焰在燃烧,那是可以温暖冬天的火焰啊。

冰冰对我说,“你还没有找到创意吗?”